我的回忆(42)

2021-08-09 16:24:21  作者:人生旅途

直到第二年5月,也就是1982年5月,我才实现了我近两年来那手术的愿望。这次住院是可以为之一叙的。

按事先约定的时间,我又来到了箭竹口医院。安排好了床铺,王医生叫我去门诊开个入院通知书,就正式住院了。

王大夫又给我听了心脏,他很心烦地对我说:“你心脏怎么这样弱呢?你到那边去照个光,你跟我来一下。”他带我去x光室,跟照光的医生说看看我的心脏是否扩大。我很不安。照光之后,得到的报告是心脏没有扩大,我才放了心。那照光的医生向王院长欣喜地报告了一则简讯:上次经他诊断的那人的肺癌已经得到了确诊,,,

第二天上午大约9点多钟的时候,王大夫把我从病房里叫出去,在手术自愿书上签字,我又庄严又兴奋地写上“同愿手术。何明善”。紧接着我从住院部走进隔壁的手术室,解开胸前的衣服,爬上高高的手术台。我的脚手被宽布带稳稳地绑住了,像个倒下的十字架。一切准备就绪,眼前的4,5个人都只能看到他们的一双眼晴,连个男女都分又清楚。我只能个子的高度判断出我右侧的这一个是王大夫,高大而粗壮的男子汉。

胸口一阵麻醉针的剧痛之后,手术就开始了。我只凭耳朵听,望着天花板装出很放心的样子。王大夫问对面的:“就纵向地切开吧?“可以。”我清晰地感觉到胸口上的那个地方被划开了,刀子凉溲溲的有些冷,好像看到别人划破了一块豆腐,只微微麻木地痛。当手术刀划到最上部时,产生了一刹那极其剧烈的痛觉,我短促地叫了一声,提出:“上面最后太痛了,那里可能没有麻好!”王医生说声知道了,麻醉针把那儿又扎了一下,这之后就一直很顺利。

只听见王医生不断地“夹!”“夹!”的指令声,我努力地想象他们在“夹”什么。我这样平直地仰卧着一向是不能坚持多久的,这样胸闷会加倍地难受。我口里老叼念着“好闭闷呀,好闭闷,,,”我请求医生松开我的双手上的绑带,他们很信任我,给松了。我记得不太清楚,好像开始还用了白布遮住了我的眼睛,面部,我呻吟着“闭人闭人”,请把布片拿开,拿开了才好受一点。

大约两个小时的样子,手术做完了。我被扶着坐起来,王大夫把一个沾满血水的铁盘子端过来,说:“你看,这就是从你胸口里割出来的东西!”我把那两块麻将牌一样的肉块捏了一下,硬棒棒的,一层白膜盖着下面红色的肌肉。我感觉胸口那儿空落落的明显少了一点东西,但呼吸还是老样子。

我母亲从刚打开的手术室门进来,眼睛通红的,好害怕的样子。她扶着我回到病房。病房里的病友们都纷纷向我报告我母亲在手术室门外怎样怎样望眼欲穿,怎样哭泣。

本来事情就该结束了,可我这个人的命运就是麻烦多。从手术室出来后,我就按照王医生的嘱咐,认真的半躺着不要动。过了两三个小时,旁边叫刘三怀的病人的老婆望着我笑起来了,说我胸口好像女人的乳房,凸得那么尖那么高。我有些不安,这么短的时间里,刀口上面的纱布的确凸起得很不寻常。我把汗衫拉开,见纱布上的胶布已经有些松散脱落了。正想叫母亲在请王医生,他就从门外进来了。他走到我跟前,微笑着叫我把衣服解开让他看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得跳,他的脸立即紧张了,连声说“糟了未曾了!”叫我赶快起来跟他去手术室。

原来是刀口开了。他让我在手术台上躺下,自己迅速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拿来必要的器具,就动手搞起来。他刚揭掉快要脱落的纱布,鲜血一下喷射出来,把他的白大褂染红了。血不断涌出,不一会我就在血液中沫浴了,背心感觉湿漉漉的。

王医生很慌乱,说皮片都掉了,硬是压不下去的。我却出奇地平静,说你去叫些医生跟你做对手不就行了?他立即跑出去,一会儿又转来了,也没听见他喊人,很显然也不曾到高坎上面的医生宿舍去。那时没手机,喊人又挺惊吓的。这正是午休时间,一下子是叫不到人的。这一次他是下决心一个人干下去。

我平静地告诉他我这儿没有什么,感觉很好。意思是你不要紧张。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重又逢合了刀口。最后帮我从血泊中爬起来,用长长的绷带将我的胸腔死捆,一圈又一圈绑个结结实实。这样稳当是稳当了,但呼吸几乎被完全抑制住。我从手术台下来的时候,有点轻飘飘的感觉。王医生扶着我安慰道:“贵人多磨难。”我立即变得自豪起来。母亲又一次为我流了更多的泪。我回到病房时,人们用眼睛向我表达着某种敬意。

两天后,隔壁那个骑车摔成脑震荡的胡书记给我送来了一本文艺期刋,并称赞我真是铁打的,毅力太惊人了;他不接受我的说法:“不痛?那是痛木了!”王大夫总喜欢跟他闲聊,他一定是从王大夫那里得到我经历的第二次手术的详细情况。实打实讲,这点痛比起我的胸闷简直不算一回事。

母亲晚上尽是坐在床头守着我。过了两天,我就可以完全自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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