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海棠

2021-04-08 09:34:17  作者:人生旅途

爱,只剩一棵树

夜漆如墨,月弯如钩,沉睡的夜透着几分孤独,有风吹过,树叶簌簌的晃动。母亲房间的灯依稀的亮着,微弱的光,桔黄色带些朦胧。透过这微弱的光,我看到母亲若有所思,木讷的坐着,嘴里喃喃的说着:“海堂熟了,海棠熟了…。”我不忍打断她,轻轻的走开,她想已故的外婆了,想外婆家的那棵海棠了,其实我也想了。

我的记忆倏尔又回到了二十几年前。斑驳的木门,低矮的土墙、青砖、旧瓦、粗壮而高大的海棠树。每逢假期,我常常陪着母亲去外婆家看望外婆,也看看那棵老树。母亲说:“她最喜欢那棵老树,在老树身上她总能看到外婆所经历的风霜雪雨。”每次要离开外婆家的时候,她总会在那棵老树下伫立很久,沿着她的目光看去,粗糙的树干支撑起繁茂的枝叶,皴裂的树皮倒映着沧桑的年华。

那树很粗,需要两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母亲说过,这树是闹饥荒那年外婆栽种的。那个年代,凡是经历过它的人都不会轻易忘记,常常会有一些人饿死街头,上了年纪的人每每提起这件事儿的时候,总会不免流下酸楚的眼泪。然而在那样艰难的境况下,外婆从没向困难低头,她用勤劳朴实的智慧带领全家渡过了一次又一次难关。为了保住全家人的性命,她总是任劳任怨不知疲倦的劳作,而所得却是少得可怜。多少次由于饥饿晕倒,醒来又是一笑而过,她总爱笑,她说笑过就什么也不怕。面对生活的艰难与困窘,她从没有流过一滴泪水,她认为没有意义的事情,就没有必要去做。就是那一年她栽种了那棵海棠树,很多人说那是一株死树,而她却栽活了。

在母亲的记忆里,那棵树苗是外婆捡回来的,别人都说那是棵栽不活的树苗,外婆不信,就像她不相信任何困难能够击倒她一样。每天她除了正常的劳作外,就是去浇灌那株树苗。最后,树苗活了,全家人十几口都好好的活了过来。再后来,海棠开了花,结了果,越来越多。我的几个舅舅和姨们,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我曾问过外婆,问她喜欢什么,她说只喜欢那棵海棠。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就是一棵海棠。很多年后,我才渐渐明白,海棠就是她的自己,就是信仰。

外婆去世后,我又回过外婆家一两次,也像母亲一样,在海棠树下站一会儿。听大舅他们说,自从外婆去世后,海棠树每年结的果实越来越少,但是每年都开满树的花。外婆说过,她就是海棠树,她走了,树还是树吗?我似乎又看到了外婆单薄的身影变成一条生命的曲线,满脸笑容。

夜里我又梦见了海棠,梦见外婆,梦见满树的果实。醒来我的眼睛模糊,梦里的外婆,梦里的海棠却是那样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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